新加坡，滨海湾金融中心。

五十三层的全景落地窗外，是马六甲海峡繁忙的航道。正午的阳光洒在蔚蓝的海面上，几百艘巨型货轮像蚂蚁一样，在这条全世界最值钱的黄金水道上排队进出。

一间宽敞得有些奢侈的办公室内，冷气打得很足。

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摆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一个穿着灰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黑咖啡。

他叫柯安，英文名 Ken Ko。

今年四十九岁，新加坡籍。

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一般中年男人的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从背影看，他就像是一本行走的金融杂志封面人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和优雅。

“柯先生。”

办公室的胡桃木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助理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柯安转过身，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临港那边传来的消息。”女助理咽了口唾沫，低声汇报道，“祁先生昨天已经顺利签下了一号泊位的三十年运营权。那两百三十亿的资金，也已经全额进入了临港市政府的指定监管账户。”

柯安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计算之中。

“这不是挺好吗？合作基金第一笔最大的海外基础设施投资顺利落地。这可是咱们今年的标杆项目。”

“可是……”女助理犹豫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祁先生的国内代理人裴嘉宁，还在中国警方的看守所里。而且，据我们在临港的线人说，临港市局的一个副局长，好像盯上了运费和保费这块的流水。他们甚至正在向中国公安部申请，要来新加坡做司法协助调查。”

听到这话，柯安端着咖啡杯的手，稍微停顿了半秒。

随后，他轻笑了一声。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把咖啡杯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紧张的女助理。

“不用慌。”

柯安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沉稳，安定，能让人瞬间平静下来。

“中国警察要来查？欢迎他们来。”

柯安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一份全英文审计报告。

“咱们这支‘东南亚基础设施主权合作基金’，注册在新加坡，受淡马锡和相关主权法律的保护。我们的每一笔账目，都经过了全球四大所的独立审计。他们来查什么？”

“查虚高发票？”

柯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海运费和再保险的定价，本来就是个市场行为。只要发票是真的，合同是真的，打款路径是真的。谁能证明那多出来的几千美金运费是黑钱？”

女助理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可是，万一他们顺藤摸瓜，查到那些钱最初的来源……”

“查不到的。”

柯安打断了她，抬起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冷酷到极点的专业素养。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我从前东家那家国际投行辞职，出来做这支主权基金。靠的，就是绝对的干净。”

柯安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从来不碰客户的一分钱脏钱。我不负责走私，不负责贩毒，不负责做假账。”

“我只负责一件事。”

柯安看着窗外的马六甲海峡，一字一顿。

“我负责给那些想换个活法的钱，洗个澡，穿上西装，发一本合法的护照。”

这就是柯安。

这就是在东南亚地下金融圈里，那个让所有跨国犯罪集团都奉若神明、却又敬而远之的顶尖掮客。

业内的人，不叫他柯总，也不叫他Ken。

他们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作——“摆渡人”。

一条河，这边是见不得光的地狱，那边是阳光灿烂的天堂。他就是那个撑船的人。他只收合法的摆渡费，从不问乘客的来路。

“给前台打个电话，定个位置。中午约淡马锡的两位高管吃饭。”

柯安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做派。

“至于临港的警察，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拿到新加坡的调查令。你就按最高规格接待他们，带他们好好逛逛金沙赌场。”

“明白。”女助理点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柯安看着关上的大门，又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祁东来的项目报表，轻轻地叹了口气。

“祁东来啊祁东来，你这回，可是把动静搞得太大了。惹毛了咬人的狗，我这艘船，也不好撑啊。”

……

同一时间。

临港市局，试点办。

办公桌上堆满了从省厅反洗钱中心调来的厚厚一沓资料。小刘捧着一杯浓茶，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周站在他身后，手里夹着半根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