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方烈

小贩中心昏黄的灯光下,雨水打在铁皮棚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周围是食客们嘈杂的交谈声和后厨铁锅翻炒的碰撞声。

但林野的耳朵里,此刻却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摘下棒球帽的男人。

“陈默?”林野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大脑在飞速运转,“当年海图案,我抓过的人里,没有叫陈默的。”

男人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摸了一把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汗水的湿气。

“哥,陈默是我在这边的假名。这地方查黑工查得严,没个当地的名字混不下去。”

男人的眼眶通红,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如同野草般坚韧的狠劲,还有一丝见到亲人般的委屈。

“在临港,在十年前那条缉私船上。”男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一字一顿地说,“哥,你叫我,方烈。”

方烈!

轰!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林野尘封的记忆大门!

林野猛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带得面前的塑料碗碟哗啦啦一阵乱响。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粗糙、甚至还添了一道狰狞刀疤的脸。

“烈子?你是方烈?!”

林野的声音都在发抖。

方烈。四十四岁。

当年临港市局在码头上发展的一个线人。他是个孤儿,在码头靠倒腾点水产度日。十年前打“海图”走私案的时候,是老杨在街头把他从几个高利贷打手的手里救了下来。

从那以后,方烈就成了老杨最铁的线人。海图案能顺利收网,方烈在暗处递送的情报立了天大的功劳。

可是在海图案结案后,方烈就突然失踪了。市局找了他半年都没找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拿着线人费去外地做小买卖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野绕过桌子,一把抓住方烈的肩膀。

入手处,全是硬邦邦的骨头,这汉子瘦得几乎脱了相。

“哥,坐。”

方烈反手握住林野的手腕,把他拉回座位上,然后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这才压低了声音。

“这五年,我一直在东南亚这片转悠。泰国、柬埔寨、缅甸,最后,到了新加坡。”

方烈拿起桌上的那瓶虎牌啤酒,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仿佛要浇灭胸口燃烧了五年的邪火。

“哥,你肯定觉得,当年海图案结束,我拿了钱就跑路去过好日子了,对吧?”

方烈放下酒瓶,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

“其实我没走远。我去了缅北。”

听到“缅北”这两个字,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想起了白天查到的那个“摆渡人”柯安的履历。

“你疯了?你去那种毒窝干什么?”

方烈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绿色的啤酒瓶,眼底泛起了一层浓烈的水汽。

“哥,老杨当年被那辆越野车撞飞的时候,我就在街对面的胡同里看着。”

方烈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老杨是为了护着我,才暴露的。那辆车,是海图的人开的。可是开车的那个杀手,是缅北那条线上派过来的毒贩子!”

方烈猛地抬起头,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老杨死在缅北的那条线上!”

“你们警察有纪律,案子结了,杀手死了,海图垮了,这事在法律上就算完了。可是我不认!”

方烈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地鼓起。

“老杨给我买过饭,给我妈上过坟,他拿我当亲弟弟看!他死了,那帮在背后出钱、把那条走私洗钱通道建起来的真正幕后老板,却逃到了国外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懂法,我只认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我这五年,一直在找当年往那边输钱的那条道。”

全卷最燃的回归,在这一刻,把情怀值彻底拉到了顶峰!

兄弟五年后的重逢,没有狗血的煽情,只有一段为了给牺牲的老警官讨回公道,而在异国他乡的烂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五年的血泪史!

林野坐在那里,鼻腔酸涩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自己这趟跨国追凶是孤军奋战。他以为整个临港市,只有他们这帮警察还在死死地咬着祁东来不放。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距离祖国四千公里外的赤道雨夜里,竟然还有一个连警服都没穿过的线人,用他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替老杨守了五年的魂!

“烈子……”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苦了你了。”

“不苦,哥。只要能扒了那帮畜生的皮,我死在这儿都不苦。”

方烈咧开嘴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释然。

“我一开始在缅北查,差点被人卸了胳膊。后来我慢慢摸清了,当年海图垮了之后,那帮人的黑钱没地方走,全都转到了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