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方烈

小主,

“所以,我就来了这儿。”

方烈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

“这地方有钱人多,规矩严。我没学历,大字不识几个。我就去码头上当搬运工,去仓库里当叉车司机。”

“我盯死了一家叫‘海纳’的船务代理公司。因为我打听到,那家公司背后的老板,就是当年在缅北跟咱们临港那些走私犯接头的一个姓柯的大人物。”

柯安!

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犹如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盏探照灯!

“你在那家船务公司上班?”

“对。”方烈点了点头,“我干了两年苦力,帮他们挡过一次当地黑帮的闹事,挨了一刀。他们觉得我老实、敢拼命,就把我提拔成了码头上的调度员。”

调度员。

这意味着,方烈虽然进不了核心的管理层,接触不到那些复杂的金融账本。但他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家公司每天进出的每一条船、每一个集装箱的实际情况!

这简直就是一把直接插进柯安大动脉的尖刀!

“烈子,你听我说。”

林野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探,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我们在国内查到,那个姓柯的,还有从临港跑出来的祁东来。他们这五年,一直在利用航运发票洗钱。他们故意抬高运费,把国内的黑钱,当成合法的物流利润,打进了新加坡的基金账户里!”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他们虚开运费发票的证据。但是他们用当地的金融保密法挡着,我拿不到账本!”

林野死死地盯着方烈:“你在调度岗位上,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弄到他们进出港的货物清单?只要能证明他们的货不值那么多运费,或者根本就是空壳贸易,咱们就能撕开他们的口子!”

方烈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林野那副焦急的样子,突然低下头,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里,摸索了起来。

“哥。”

方烈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用透明塑料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上面缠着好几层透明胶带,一看就是平时当宝贝一样护着的。

他把塑料袋推到林野面前,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呲溜”一声轻响。

“我知道你们警察办案要证据。”

方烈看着那个塑料袋,眼神变得无比明亮,透着一种底层小人物用生命熬出来的狡黠和坚韧。

“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发票,什么洗钱,什么基金。”

方烈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抠开塑料袋上的胶带。

里面,露出了厚厚一沓纸。

那是用油墨打印的船期表,还有一张张盖着船务公司蓝色印章的舱单复印件。纸张的边缘都已经有些卷曲了,上面还沾着不少黑色的油污和汗渍。

“哥,我不识几个字,查不出他们在干嘛。”

方烈把那沓复印件往林野的手边推了推。

这不仅是线索,这是方烈这五年在异国他乡,像个幽灵一样潜伏在黑暗中,一点一点用命攒下来的炸药包!

方烈指着最上面的一张舱单,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两下。

“但我知道哪条船不对劲——”

在雨声鼎沸的小贩中心里,方烈的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柯安那个所谓“无懈可击”的金融壁垒上!

“他们账面上怎么做的我不管。”

方烈盯着林野,抛出了这个章节最致命、也是最硬核的一个钩子!

“因为它每次都空着走,重着回。”

空着走,重着回!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落在林野的耳朵里,不亚于引爆了一颗核弹!

林野一把抓起那沓舱单复印件,双眼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据,大脑在瞬间进入了超频运算的状态。

“运费造假……跨境洗钱……”

林野喃喃自语,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

他懂了!

殷崇礼老爷子说过,柯安的洗钱手法是“国内做合规,境外做真实”。他们通过开具天价的运费发票,把钱从国内洗到新加坡。

如果要开出高额运费,那报关单上肯定得写着船上装满了贵重货物或者重型设备!只有大宗重货,才能匹配得上那庞大的运输成本!

在账面上,在两国的海关申报系统里,那条船离开临港的时候,一定是“满载”的。

可是。

方烈刚才说什么?

它每次都空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