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船离开中国港口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装货！所谓的重型设备、贵重物资，全是假的！那些高昂的运费，完全是空对空的虚假交易！

而“重着回”又是什么意思？

林野猛地抬起头，看着方烈：“重着回？回临港的时候，船是满的？”

“对！”

方烈用力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解释道。

“哥，我在码头上干调度，船吃水深不深，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几条跑临港专线的货轮，出港口的时候，吃水线高得都快露出螺旋桨了，明明就是空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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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它们从新加坡办完手续，再返回临港的时候。吃水线压得死死的，满载！”

“我趁着值夜班，偷偷翻过他们的舱单。回程的时候，他们装的全是废钢、工业矿渣这些最不值钱的重垃圾！”

绝杀！

林野坐在塑料椅子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那种拨云见日的极致痛快感，让他恨不得现在就仰天大笑三声！

太精妙了。

祁东来和柯安的这套双向洗钱闭环，在这一刻，被方烈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码头苦力，用最原始的物理常识，砸了个粉碎！

“空船出境，虚构大宗货物，把国内的黑钱以‘运费’的名义洗到新加坡。这是第一步，资金出逃。”

林野拿着舱单，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在给方烈，也是在给自己梳理着这套吃人的逻辑。

“然后，他们在新加坡买一堆不值钱的废钢矿渣，装满船。报关的时候，却写成高精尖的进口设备。等船回到临港，一号泊位是他们自己的地盘，海关抽检率又被他们改成了最低的百分之一点五。这些废钢就能顺理成章地以‘进口设备’的名义入关！”

林野看着方烈，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这样一来，他们在新加坡账面上的那些钱，就变成了合法的‘外商投资’或者‘进口贸易结算款’，大摇大摆地打回了临港市政府的监管账户里！”

“空出重回。一进一出，两百三十亿的黑钱，被他们洗得干干净净，还套上了两层合法的外衣！”

林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瓶虎牌啤酒都晃了两晃。

“好一个摆渡人！好一个祁东来！”

“他们在云端上玩金融，在办公室里做假账。他们以为全世界的警察都看不懂！”

林野一把抓住方烈那满是老茧的手，用力地握紧。

“烈子，你立大功了！”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在这条庞大资金链的最底层，在他们每天都要经过的码头上。有一个连英语都不会说的中国线人，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了他们五年！”

打不破你的金融壁垒，那老子就查你的物理吃水线！

你的账本可以造假，你的船不可能飘在水面上造假！

方烈听着林野的分析，虽然还是不太懂那些专业的词汇，但他知道，自己这五年没白熬。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眼泪顺着脸颊上的刀疤滑了下来。

“哥，能用上就行。老杨在天之灵，也能闭眼了。”

林野把那塑料袋里的舱单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背包里，拉好拉链，贴身放好。

“烈子，你现在住哪？马上辞职，跟我回国。这里太危险了，一旦他们发现你偷了舱单，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林野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我不回去。”

方烈摇了摇头，拿起酒瓶，把剩下的一口啤酒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那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低，遮住了那双锋利的眼睛。

“哥，舱单只是复印件，在法庭上可能做不了死证。你们需要当场抓现行。”

方烈看着林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明天晚上十点。有一艘叫‘远洋七号’的滚装船，要在集装箱码头的C区停靠。那条船就是跑临港专线的，我看了调度单，明天晚上，他们又要玩‘空出重回’的把戏。”

“我在码头等你们。”

说完，方烈没有等林野挽留，转身汇入了小贩中心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很快就消失在了夜雨里。

林野站在桌子旁，看着方烈消失的方向。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装满了舱单复印件的背包。

在新加坡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憋屈，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没有调查令又怎样？没有国际协查又怎样？

“柯安。”

林野抬起头，看着远处在夜幕中依然闪烁着霓虹灯的滨海湾金融中心，眼神冷酷如刀。

“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