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滨海湾商务酒店。
十六楼的套房里,空气凝重得像是结了冰。
窗外的暴雨还在肆虐,狂风夹杂着雨点,像是一把把沙子般狠狠地砸在厚重的落地玻璃窗上。
老丁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小赵坐在电脑前,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缪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眉头紧锁。
“这都快十一点了,林野怎么还不回来?”老丁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担忧,“这可是国外,他一个人出去连个照应都没有,万一柯安那帮人下黑手……”
“咔哒。”
老丁的话音刚落,套房的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林野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那件深色的夹克被雨水浇得透湿,头发紧紧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刚毅的下颌线直往下滴。
“林局!”
“林野,你没事吧?!”
屋里的三个人瞬间全都站了起来,赶紧迎了上去。缪敏顺手从洗手间扯了条干毛巾递过去。
“没事,外头雨下大了。”
林野没有接毛巾,他的双眼在明亮的灯光下亮得吓人,像是一头刚刚在暗夜里嗅到了血腥味的头狼。
他走到茶几前,一把拉开那个已经湿了一半的黑色双肩包。
“哗啦!”
一个用透明塑料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被他重重地扔在了玻璃茶几上。
“别愣着了,全过来!”林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狂热,“都来看看,咱们这五年,到底是在跟个什么玩意儿打交道!”
老丁和小赵面面相觑,赶紧凑上前。
林野三下五除二撕开外面的塑料袋,露出了里面那一沓边缘卷曲、沾着机油和汗渍的复印件。
“这是什么?”缪敏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明显是从哪个脏乱的码头办公室里顺出来的东西。
“这是命。”
林野双手撑在茶几上,死死地盯着那沓纸。
“这是一个连警服都没穿过的兄弟,在人家的码头上当了两年苦力,一笔一划拿命给咱们偷出来的底账!”
林野没有细说方烈的事,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他指着最上面的一张单据,抬头看向小赵。
“小赵,你是搞经济侦查数据的。你看看,这上面是一条什么船的流水?”
小赵赶紧推了推眼镜,拿起那张沾着油污的复印件。
“全英文的舱单和船期表……”小赵的目光快速在纸面上扫过,很快锁定了船名,“找到了。这船叫‘顺安 9 号’(ShunAn 9)。”
“这船怎么了?”老丁问。
“不急,小赵,你接着看。这五年,这条‘顺安 9 号’,在新加坡和咱们临港市之间,一共跑了多少个航次?”林野的语气步步紧逼。
小赵迅速翻动着手里的复印件,这沓纸全都是按年份和月份装订好的。
“稍等,我算一下。”小赵的手指在纸上飞快地点着,越点,他的脸色就越惊讶,“我的天……这出勤率太恐怖了吧。从 2008 年底到今天。”
小赵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五年时间,这条船在临港和新加坡之间,往返航次高达 217 次!”
“217 次?!”老丁是个老经侦,一听这个数字,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局,这绝对有问题!”老丁一巴掌拍在腿上,“一条远洋滚装船,装货、卸货、清关、检疫,再加上两头跑的航行时间。五年跑 217 次,这说明它几乎没有在港口停泊排队的时间!到了就卸,装了就走,这简直就是一条专属的公交车啊!”
“而且,只有临港一号泊位那种绝对控制的自动化码头,加上被修改到只有 1.5% 的极低抽检率,才能保证它一路绿灯,跑出这种疯狗一样的速度!”缪敏也反应过来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林野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还不算最绝的。”
林野直起身子,“老丁,你现在马上连线国内海关总署的大数据库。查一查这 217 个航次,在咱们临港海关的报关单上,申报的是什么状态!”
“好!”
老丁二话不说,冲到那台加密电脑前,插上公安部的特制密钥,十指如飞。
屏幕上的蓝色进度条快速闪动,很快,国内海关的底层数据被调了出来。
“查到了!”
老丁指着屏幕,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林局,报关单显示,这条‘顺安 9 号’每次从临港出港时,申报的都是高附加值的‘精密机电配件’。回港时,申报的则是‘进口重型自动化设备’。”
老丁转过头,看着林野。
“这 217 个航次,报关单显示两个方向都是满载!”
“而且因为货值极高,他们申报的运费和跨国海运保险费,也是天文数字!”
听到“满载”和“天文数字”这几个字,林野突然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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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在安静的套房里,听起来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嘲讽感。
“满载?”
林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一种看穿一切的极致痛快。
“他祁东来的报关单上写着满载,他柯安的国际审计报告上也写着满载。”
林野大步走到电脑前,一根手指重重地戳在屏幕上那个“满载”的字眼上。
“可是,那个天天在码头上搞调度的兄弟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