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新加坡的雨下得让人心烦意乱,豆大的雨点砸在酒店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套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廉价速溶咖啡的苦涩味和劣质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小赵坐在电脑前,双手像抽筋一样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布满血丝的脸上。
“丁叔,你昨晚猜错了。”小赵突然停下动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声音嘶哑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正靠在沙发上打盹的老丁猛地睁开眼,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啥猜错了?不是祁东来那个司机罗明达?”
站在窗前抽烟的林野也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了过来。
小赵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指着电脑屏幕上刚刚解密出来的一份海关出入境登记表副本。
“不是罗明达。那份舱单上的字迹虽然潦草,但经过国内系统的交叉比对,这个‘顺安 9 号’上的中方货运代表,真名不叫明达。”
小赵敲了一下回车键,一张有些模糊的电子证件照被放大在屏幕中央。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平头,颧骨很高,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盘在暗处的蛇。
“此人名叫罗培。”小赵盯着屏幕,“三十八岁。”
老丁趿拉着拖鞋凑过去,眯着眼睛端详着那张照片:“罗培?这名字听着可挺生分的,临港市道上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祁东来从哪儿挖出来的这尊神?”
“他不是拿中国护照走的。”小赵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手指在键盘上点了两下,调出另一份文件,“他持某岛国护照。那是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国,花点钱就能买到所谓的‘投资移民’身份。这本护照的免签国很多,隐蔽性非常强。”
林野走上前,深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出入境记录。
“他就是用这个身份,常年往返新加坡与临港?”林野的声音很低沉。
“对。”小赵点头,“过去三年里,只要是‘顺安 9 号’靠泊临港或者新加坡,他的出入境记录就会准时出现。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个礼拜,从不拖泥带水。他就是祁东来放在这条洗钱航线上的眼睛。”
“既然人在国内活动,那就查他的老底!”老丁拍了拍桌子,干劲十足,“只要他姓罗,只要他在国内吃过饭、喝过水,公安部的大数据系统就能把他祖宗十八代给刨出来。小赵,查他国内的户籍、社保、亲属关系!”
“丁叔……”小赵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他转过头,看着老丁和林野,咽了一口唾沫。
“我刚才已经把‘罗培’这个名字,加上他的面部特征,放进全国人口信息库里跑了一遍。”
“结果呢?”林野问。
小赵摊开双手,指着旁边一个显示为“0”的检索结果框:“没有。什么都没有。”
“什么叫没有?”老丁急了,“这大活人凭空蹦出来的?”
“是真的没有。”小赵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查其在国内的出入境和亲属关系,信息一片空白。没有上学记录,没有医保社保,没有银行开户信息,甚至连一张违章停车的罚单都没有。”
小赵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
“林局,这绝对不正常。哪怕他是个偷渡客,只要在国内生活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这种毫无破绽的干净……空白到像是被人专门清理过。”
听到这句话,老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作为一个干了快三十年刑侦的老警察,老丁太清楚“清理档案”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了。
普通老百姓,就算是地方上的黑恶势力,顶多也就是改个年龄、弄个假户口。想要把一个人在国家级数据库里的生活轨迹抹得干干净净,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能量和人脉?
“这姓罗的到底是什么来头?”老丁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祁东来就算再有钱,手眼再通天,他也做不到把公安系统的底档洗得这么白啊!”
林野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名叫“罗培”的脸,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高高的颧骨和那双阴冷的眼睛,林野的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临港市公安局所有老刑警心里的一块疤,也是十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源头。
“罗……”林野低声念叨着这个姓氏,眉头越锁越深。
突然,林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看向一直坐在旁边记录的缪敏。
“缪敏。”林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厉且急促,“你马上用加密专线联系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