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港市，潮生集团总部，六十五层的一间隐秘会客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茶几上一套名贵的紫砂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

罗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他手法娴熟地用竹镊子夹起茶杯，在滚水中烫了烫，然后依次摆在对面两个人面前。

坐在他对面的，是潮生集团旗下两家核心子公司的总经理，老王和老李。

这两个平时在外面呼风唤雨的中层高管，此刻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大半个屁股悬在沙发外面，双手搓着膝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王总，李总，尝尝。这是祁董专门托人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母树大红袍，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罗培提起紫砂壶，给两人斟上茶，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老王咽了口唾沫，赶紧端起茶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西裤上，他也顾不上擦。

“罗……罗总，茶就不品了。”老王声音有些发颤，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罗培，“外头的核查组把大楼都给围了，财务部的电脑主机全被封存，咱们那几个走账的壳公司……”

“注销了。”

罗培放下茶壶，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老李愣住了，“注销了？可是账上还有……”

“不仅注销了，物理服务器的硬盘，今天凌晨已经全部经过了最高级别的消磁处理，然后被粉碎机打成了渣。”罗培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所有的纸质文件、汇款凭证、往来合同，也已经在市郊的焚烧厂变成了灰。”

老王和老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那可是潮生集团最核心的三家过桥公司！牵扯着几十亿的资金流向！罗培竟然在一夜之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彻底把它们抹平了！

“罗总，这……这么大的事，祁董他老人家点头了吗？”老王试探着问。

罗培没有回答，只是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两位在潮生干了也有七八年了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司一向是论功行赏的。”罗培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伸手点了点信封，“这是给两位办好的护照和签证，里面还有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每张一百万美金。”

老王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了起来：“罗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对祁董可是忠心耿耿啊！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老李也慌了，带着哭腔说：“罗总，我家老小都在临港，我小儿子才刚上小学，我不能走啊！”

“坐下。”

罗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阴冷。

老王和老李双腿一软，又跌坐回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喘。

“别紧张，不是让你们跑路。”罗培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公司在加拿大温哥华有一家合作的商学院。祁董觉得你们两位业务能力突出，决定派你们去进修两年。家属的签证也都在办了，下个月就能过去跟你们团聚。两年的带薪进修，在那边买个带院子的大别墅，好好享受享受生活，不好吗？”

老王和老李看着桌上的信封，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哪里是去进修，这是被强行剥离出局，去国外当人质兼闭嘴的哑巴！

但他们敢拒绝吗？

不敢。在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里，不听话的下场，老高就是前车之鉴。

“我们……什么时候走？”老王颤着手，把信封揣进了怀里，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机票在信封里，今晚十一点的飞机，直飞温哥华。”罗培站起身，走到两人身后，伸手按住他们的肩膀，微微弯下腰，“记住，你们只是去进修的。到了那边，换个新号码，国内的电话，不管是谁打来的，一律不要接。好好上课，别让祁董操心。”

“明白，我们明白……”两人连连点头，如蒙大赦般抓起东西逃出了会客室。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罗培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王和老李处理完了，今晚送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罗哥，公海那边呢？”

罗培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百叶窗，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