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爷把契书交给书吏,目光却落在账页中间的一处墨痕上。
“七月十八,念记收到伤药六包,供货人只写了顾大夫,为何没有全名?”
“顾长风来食坊喝酒,欠了三顿饭钱,便拿伤药抵账,师爷若要核实,我让人请他来。”
“一个江湖游医送来的药,你也敢收进铺中?”
“药包没有对外出售,全用在劈柴搬货时磕伤的伙计身上,师爷要查药渣,后院墙根还埋着两包。”
钱师爷合起药材账,又抽出雇工名册,目光依次扫过林娘子与石头等人的名字。
“柳三娘何时成了念记雇工,她从前的身份,姜掌柜不会忘了吧?”
柳三娘正坐在窗边拣豆子,闻言把坏豆扔进簸箕。
“俺也去拿工钱看后巷,每月二百文,账上写得清楚,师爷嫌俺也去从前做过山匪,那便找条律法,说山匪归顺后不能干活。”
“柳寨主那点工钱,怕是连买鞭油都不够,姜掌柜请你留在此处,真只为了看后巷?”
“还为了看狗,尤其是爱钻门缝的狗。”
柳三娘把簸箕往膝头一放,门边几个食客没忍住笑出声,钱师爷没有理会,只让书吏继续核算。
陆怀安进门时,桌上已经摊了十余张契书,两个书吏算得满头是汗,算盘珠子仍没停下。
“钱师爷查了一个早晨,可查到沈家藏在念记的银子?”
“大人来得正好,念记账目虽能对上,铺中却多了不少身份可疑之人,下官还想查一查后院住处。”
“清查令只准核账,没准你翻人家的床铺,师爷今日又想多办一桩差事?”
陆怀安从蒸笼旁取了块杂粮饼,掰下一角尝过,才坐到姜念留出的椅子上。
钱师爷指着名册末页,那里单独记着霍骁每月所做的劳役与折抵工钱。
“大人,霍骁是流放罪奴,按理该由劳役营管束,可他送货劈柴,夜里又宿在念记,屡次卷入命案,这也合乎规矩?”
姜念将最后一本明账放到桌上,翻开霍骁的劳役记录。
“他每日替官仓搬运两个时辰,剩下的工时由食坊出钱折抵,文书上盖着衙门旧印,师爷若说不合规矩,先查是谁收了念记的折役银。”
钱师爷看向收银栏,落款处正是他手下管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