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掌柜,西河投毒案牵涉药物,本官奉命清点医棚药箱,还请把东西都拿出来。”
姜念从案边直起身,袖口还压着一页没写完的药方,霍骁躺在榻上没有醒,呼吸已经稳下来,钱师爷站在棚口,鞋底沾着夜里的湿泥。
“师爷拿的是谁的命令?”
钱师爷从怀里取出一张文书,交给身旁书吏。
“陆大人昨夜忙着追查葛管事,此事由本官代为处置,药箱里若只有救人的东西,清点完便还给姜掌柜。”
姜念接过文书,纸上盖着知州衙门的印,字迹却是钱师爷惯用的细长笔锋,末尾没有陆怀安的亲笔签押。
“这份文书只写协查药材,没有写搜查药箱,师爷想看什么,不如说清楚。”
钱师爷扫过她身后的药架,唇边带着笑。
“姜掌柜医术高明,西河几十名病患喝了两日药便能下地,本官自然要查明药方,免得有人借救人之名私藏禁药,日后出了差错,陆大人也难交代。”
霍老夫人从棚后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听见这话,脚步没有停。
“我霍家的媳妇救了营里的人,师爷不去查投毒的,却跑来翻救命的药箱,这道理传出去,苍梧百姓也该听一听。”
钱师爷朝她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老夫人误会了,本官只是循例查验。”
“循例?”
姜念将文书放回案上,打开药匣最外层,里面摆着茯苓,藿香,黄连和晒干的岭南草根,药包上都写着用处和分量。
“师爷先看这一层,治的是腹泻脱水,方子昨夜已经送到衙门备案,书吏那里应当有抄本。”
书吏低头翻册子,翻了几页后应了一声。
“回师爷,确有姜掌柜送来的方子,和箱中药材相同。”
钱师爷没有接话,抬手让衙役把药箱全部搬到长案上,姜念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层层取出药瓶,连针囊和药布都没有放过。
赵嬷嬷抱着年糕和团团站在棚外,团团看见衙役翻出姜念的银针,立刻挣开赵嬷嬷的手往里跑。
“你们不准碰娘亲的针,针会扎坏手指头!”
姜念快步将她抱起来,团团趴在她肩头,眼睛盯着钱师爷,嘴里还鼓着气。
“团团,谁让你进来的?”
“他们翻娘亲的东西,娘亲的药针只给病人用,不能给坏人碰。”
钱师爷看着孩子,抬手掸去袖口沾上的草屑。
“小小姐年纪不大,倒会替母亲说话。”
霍骁在榻上睁开眼,烧退以后嗓子发干,听见钱师爷的声音,撑着床板坐起来。
“离她远些。”
钱师爷回头,看到霍骁手臂上的新绷带,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