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忙着让罪奴下河填草袋，谁肯蹲在水桶边闻一夜的水？”

秦婆婆抬头，手上还捏着一把药叶。

“你若不信，俺也去现在就带你去山脚认药，西河那片山坡长的山苍子，比你衙门后头的砖还多。”

老崔端着空药碗从棚外进来，听见这话，立刻接上。

“俺也去喝的就是姜掌柜开的药，先前拉得站不住，喝完以后能吃粥，师爷要是觉得这药邪门，也喝一碗试试。”

钱师爷脸色沉了沉，书吏赶紧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陆怀安从外头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两名衙役，目光扫过满案药材，伸手将那张没有签押的文书拿起来。

“钱师爷，这份文书是你写的？”

钱师爷拱手道。

“葛管事逃走，营中人手不足，下官担心医棚里还藏着投毒物，才先行查验。”

“查验药材可以，拆姜掌柜的药匣却没有必要。”

陆怀安将文书折好，递回给他。

“西河病患尚未痊愈，医棚的药材由姜掌柜全权照管，从今日起，没有本官手令，谁也不得再来翻查。”

钱师爷接过文书，指腹压过纸边，望向霍骁时，眼底多了一层晦暗。

“下官只是奉公办事，既然大人已有决断，下官自然遵命。”

霍骁扶住案边，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却站得比方才更直。

“钱师爷若真想奉公，葛管事逃走时，你的人在哪里？”

钱师爷望着他，半晌才开口。

“霍公子如今虽能替姜掌柜看守药箱，到底还是罪奴身份，案子的事，还是少插手为好。”

“他是我霍家的夫君。”

霍老夫人将药碗放到案上，声音不重，却让棚里的人都停了动作。

“霍家如今落魄，也轮不到旁人当着孩子的面轻贱他。”

年糕抱着小木剑站到霍骁腿边，仰头看着钱师爷。

“爹爹会保护娘亲，俺也去以后也会保护爹爹，师爷不要欺负我们家。”

钱师爷看了孩子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书吏往外走，走到棚口时，霍骁替姜念把散开的药包重新扎好，手指碰到她袖口，停了一下。

钱师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出了医棚后没有回衙门，而是走进废弃的粮仓，提笔写下一行字，等墨迹干透以后，折进一封密信里。

“情牵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