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一见姜念肩上沾着血迹,脸色唰地就白了,一把拽过姜念的胳膊上下翻看,确认不是她的血才松了口气。
姜念把阿忠安置在后院的柴房里,嘱咐赵嬷嬷熬一碗安神药粥。
赵嬷嬷一边应着一边往后院跑,路过霍骁身边时,浑浊的老眼在他肩头的绷带上停了一瞬。
她没说什么,但脚步明显加快了。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霍老夫人耳朵里。
老太太拄着拐杖来到后院的时候,姜念正坐在灶台前清点药箱里的存货,一味一味地分装,手指动作机械而熟练。
霍老夫人在她对面坐下,没有问破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那个浑身是伤的老人是谁,只是伸出干枯的手,按住了姜念不停翻动药包的手指。
姜念的手这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见婆婆眼底那份心疼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又慢又沉。
她说,“念儿,娘知道你什么都能扛。可你不是铁打的,不能什么事都自己顶在前头。”
姜念抿了抿唇,低声回道,“娘,我不累。”
霍老夫人却摇了摇头,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她说,“你从流放路上到苍梧,哪一天不是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躺下。赵嬷嬷跟我说,你夜里常常坐在灯下发呆,手里攥着银针,眼睛睁着,人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念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才有的通透。
她慢慢说道,“骁儿那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打仗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可说话做事从来不懂得拐弯。他如今想起了一些事,心里头那股愧疚怕是要把他自己烧穿了。可他若是一味地蛮干,拿命去填,拿跪去赔,那不是心疼你,那是在拿刀子扎你。”
姜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老太太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娘不是替他说情。你受的苦,娘都看见了,一桩一件,娘心里都记着。可他若真有心,就该先学会护而不逼,守而不扰。”
姜念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怕再多说一个字就要泄露什么。
霍老夫人没有再追问,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时顺手替她拢了拢肩上滑落的外衫,才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夜深了,念记食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