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说的那句“黑毛的那种”还搁在姜念心里没放下,第二天一早,姜瑶就端着一只绣花荷包笑盈盈地出现在了后院。
荷包是鹅黄缎面的,上头绣了一枝粉白的玉兰花,针脚密实齐整,一看就不是路边摊子上能买到的东西。
姜瑶蹲在院子中间的石墩旁边,朝着追野猫追到一半的团团招手,声音甜得像裹了蜜。
她说,“团团过来,姨姨给你带了个好看的荷包,你闻闻,里头放了桂花干呢。”
团团抱着那只野猫,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挂着的那只素布荷包。
她踩着小碎步走过去,并没有伸手接,而是攥着自己的衣襟往后缩了缩。
团团说,“娘亲说了,不许收陌生人的东西。”
姜瑶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堆了上来,语气更软了些。
她说,“姨姨不是陌生人呀,姨姨是你娘亲的妹妹,是一家人。”
团团想了想,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仿佛在处理一件天大的事情。
她说,“可是我不认识你。”
这话说得直白又干脆,噎得姜瑶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来。
蹲在墙根底下玩蚂蚁的年糕抬起了头,嘴角挂着一点坏笑。
他说,“姨姨别生气,妹妹就是这样的,她连赵嬷嬷新做的虎头帽都不肯戴呢,嫌不是娘亲做的。”
姜瑶转过头看他,年糕已经站起来了,拍着屁股上的灰走过来,一双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荷包。
年糕说,“姨姨,这荷包真好看,你绣工好厉害,我娘亲说京城的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都会绣花,你在京城是不是住大房子的?”
这话一出口,姜瑶的注意力就被他拐过去了。
她笑着说,“算是吧,从前咱们姜家在京城也是有宅子的。”
年糕一脸好奇地凑上去,嘴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问京城有没有比苍梧大的集市,问京城的糖人是不是比这里的甜,问着问着话头就拐到了路上。
他说,“姨姨,你们从京城过来是不是走了好远的路呀?我们当初来苍梧也走了好远好远,走到鞋子都破了,娘亲的箱笼也丢了好几个。”
姜瑶耳朵一竖。
她的视线在年糕脸上停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
她说,“丢了箱笼?那你娘亲从前在京城的旧物岂不是都没了?”
年糕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势。
他说,“没全丢,后来到了苍梧,陆大人帮我们找回来几口旧衣箱,就放在后院柴房的角落里,不过都是些破衣裳,没什么好东西。”
他说完还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样子活像霍勇叔公平时嫌菜不够吃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