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刚到铺子,刘素梅就把铺子钥匙塞给了她。
“俺去趟大队部,晌午前回来。”
“去干啥?”
“租地那事,卫国前天应了,俺去把字据补上。”
刘素梅把围裙解了,“口说无凭,白纸黑字才作数。顺带问问,他说的平地,啥时候动。”
大队部的门虚掩着。
陈卫国趴在桌上描图纸,修堤的合龙口段。
铅笔头秃了,他拿小刀削两下,木屑落在图纸上,拿巴掌抹开。
“卫国。”
“素梅姐。”他头没抬,“地的事?”
“嗯。”刘素梅站定在桌前,“你应了,俺也领了你的心意,可空口白话不顶事,写个字据,俺签字按手印,钱按月交,往后谁查都有个凭据。”
陈卫国把铅笔搁下了。
他抬起头,把她从头看到脚。
这女人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抿得一丝不乱,是奔着办正事来的。
“你不提,俺还真想不起这茬。”他把笔记本拽过来,翻开新的一页。
“是该立个字据,堤上的账往后一笔一笔都得过手,你这边先做个样子,往后村里再租地,照你这个章程来。”
他拿铅笔写:打谷场东头集体用地一块,租与刘素梅建腌菜作坊,月租五元,按月起租。
写完,把本子转过去,笔尖朝她。
“签字,按手印。”
刘素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卫国,俺多问一句。五块钱,是不是定低了?“
“供销社门口摆个摊,一个月的管理费都不止这个数。传出去,叫人戳你脊梁骨,说你陈卫国拿集体的地做人情。要不按市价,俺多交——”
“地荒了两年,长草。”陈卫国把印泥盒子推过来。
“租给你,一年六十块进集体的账,比长草强。市价?这村的地就这价,谁戳俺,让他来种。”
刘素梅没再争。
她拿铅笔签了名,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然后大拇指蘸了印泥,按下去,按得实,抬起来,红彤彤一个指印。
“头一个月的钱。”她把五块整的搁在本子上。
陈卫国收了,撕了张纸写收条。
“素梅姐。”他低着头写,“作坊起来了,村里这几个寡妇,能带就带带。”
“俺正有这个打算。”
“那就行。”收条递过来,他又补了一句,“柱子今儿在堤上脱不开,明儿一早俺叫他过去,先把地平一平。”
“够意思。”刘素梅把收条叠好,揣进围裙兜最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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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队部出来,刘素梅直奔村西头。
翠兰在院里码坛子,新腌的一批辣白菜,坛口拿油纸封着,一个一个码在墙根阴凉处。
“翠兰,地租下来了。”
翠兰手没停。“哪儿?”
“打谷场东头,你翻的那块地旁边。”
刘素梅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两间屋,放三十口坛子。你那儿十口,俺棚子里九口,再添十一口。”
“砖呢?”
“这就是俺来找你的事。”刘素梅拿树枝点着地,“砖不够,修堤把砖窑的砖全吃了,排队得排到下月。俺寻思,墙基用石头砌,铁山上河滩捡,不要钱。”
翠兰这才停下手里的活。
“石头砌墙,缝里漏风。冬天坛子受冻,菜就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