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天,不大,淅淅沥沥地闷着,路上全是泥。
刘素梅从作坊赶回铺子的时候,鞋上的泥有半斤重,裤腿湿到膝盖。
这一天她在铺子和作坊之间跑了四趟。
头一趟回铺子拿钱买盐,第二趟翻账本看周秀兰加的二十斤货能不能排得开,后两趟全是零碎杂事。
到家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春花还没走,帮她把灶膛里的火封了,回头一看,刘素梅瘫在灶台后头的小板凳上,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还在翻账本。
“素梅,你打算两头跑到啥时候?”
刘素梅没抬头,铅笔在纸上划拉。
“俺问你话呢。”
“听着呢。”
刘素梅把账本转过来,冲着她。
“你自己看。”
春花凑过去。
账本是宋振江誊的那套,两栏,左边铺子,右边作坊,按月排的,数字清清楚楚。
铺子,一个月净落十五到二十块。
作坊,上个月净落五十三块。省城那批货一结,奔着六十去。
春花盯着那两栏数,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春花,俺打算把铺子盘了。”
抹布掉在了地上。
“盘了,连锅灶带家什,带这个门脸,兑出去。”
“你——”春花嗓门一下子上来了。
“这铺子是老李进去之后你拿命换来的!当初全铺子就剩一袋面的时候你都没撒手,现在说盘就盘?”
“现在不一样了。”
“咋不一样了?”
“拴住的药钱,一年四五百。”
刘素梅撑着灶台站起来。
“铺子一年撑死挣二百,不够。作坊接住了省城,一年能奔七百,俺得选一头。”
春花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刘素梅扭头看了一眼铺子里的灶台、案板、挂在墙上的笊篱和擀面杖。
这些东西她摸了快三年,闭着眼都知道哪个勺把松了,哪块案板有个豁口。
她收回头,把账本合上了。
“明儿跟大伙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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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停了,话传得比风快。
刘素梅还没把人都聚齐,赵寡妇先冲进来了,鞋都没换,一脚泥踩在铺子当间。
“素梅!你要盘铺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