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琪亚娜把卷帘门重新检查了一遍，又推了两张桌子顶在门后。

布洛妮娅在餐厅角落里找到一盏应急灯，按了一下开关，暖黄色的光亮了起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漂浮在黑暗中的气泡。

凌辰还是瘫在那张靠窗的卡座上，吼姆背包垫在他脑袋下面，眼睛半睁半闭。他的脸色比下午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发白，那缕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芽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偶尔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

“你就不能帮帮忙？”琪亚娜从门口走回来，踢了踢凌辰的腿。

“我在帮忙。”

“帮什么了？”

“帮你们省粮食。”凌辰闭着眼睛说，“我不动，消耗就少。消耗少，就吃得少。吃得少，你们就能多吃。你看，我这波运营，放在经济学层面上，这波叫什么？这波就叫……”

“叫歪理。”琪亚娜打断他。

“俗话，这叫大局观！”凌辰纠正道。

琪亚娜翻了个白眼，无视了某人，直接转身去厨房找芽衣了。

布洛妮娅则坐在凌辰对面，面前摊着那台电路板。屏幕闪着蓝幽幽的光，代码一行行地跳。她调试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

“布洛妮娅有一个问题。”

“你每天都有问题。”凌辰睁开眼睛，“你今天的份额已经用完了，我拒绝回答。”

“今天的还没用。”

“你用过了。下午在餐桌上，你问了我崩坏的事。那算一个。”

“那个不算。那是群体提问。”布洛妮娅面不改色，“布洛妮娅个人的份额还没用。”

“……还有群体和个人的区别？你搁这跟我玩会计准则呢？”

“布洛妮娅的时间很宝贵，需要合理分配。”

凌辰沉默了两秒，觉得自己跟一个能把电路板当平板用的技术宅辩论时间分配问题，大概属于厕所里打灯笼— —找屎。

“行行彳亍”他说，“你问。问完我要睡了，今天被人捅了一刀，又贷款买了三分钟的超人体验卡，现在我困得已经能在三秒内进入快速眼动睡眠。”

布洛妮娅放下电路板，灰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说过，‘贷款’之后，秒天秒地的能力没了，但底子还在。底子是什么？”

凌辰坐直了身体。

他把手伸到桌上，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然后，一柄小刀在他手中凭空出现了。

刀身银白色，刀刃锋利，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绳。很普通的折叠刀，和便利店货架上挂的那种差不多。

琪亚娜正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看到这一幕，杯子差点没拿稳。

“你！你变出来的？”

“嗯。”凌辰把折叠刀放在桌上，推给布洛妮娅，“验个货。”

布洛妮娅拿起折叠刀，仔细端详。她打开刀刃，合上，再打开。刀身光滑，刀刃锋利，没有任何瑕疵。和工厂批量生产的一模一样。

“什么原理？”她问。

“理解。”凌辰说，“我理解一把刀的构造，刀刃、刀柄、铆钉。理解它们的材质、形状、连接方式。然后，用崩坏能在微观层面把它们‘捏’出来。就像3D打印，但打印头是我的脑子。”

布洛妮娅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确认它确实是金属。

“能变出枪吗？”

“不能。”凌辰摇头，“枪的结构太复杂。子弹、撞针、膛线、弹簧、击针、弹匣……每一个零件都要精确。

我需要拆开一把真枪，把所有零件研究一遍，才能试着去‘理解’它。而且就算理解了，我也不能连续造太多，我的崩坏能储备大概相当于……一块手机电池？”

“什么手机？”

“诺基亚。”凌辰一脸严肃，“还是黑白屏的那种。”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秒，决定不追问这个比喻。

“那炮弹呢？”

“更不行。”凌辰笑了，“我连炮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实物，怎么理解？我又不是军火库。”

布洛妮娅把折叠刀还给他。凌辰接过刀，手指一弹，刀身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就这些？”琪亚娜在旁边看呆了，“你还能变别的吗？”

凌辰笑了笑，他从卡座上站起来，走到餐厅中间的空地上。

“看好了。别眨眼，眨眼就错过了，嗯，虽然错过了也不亏。”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簇火苗在他指尖凭空燃起，橘红色的，像打火机的火。

他甩了甩手，火苗熄灭了。然后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一小团冰霜在掌心里凝结，白色的寒气在指缝间缭绕，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

他又动了动手指，一道细小的电弧从指尖跳出，噼啪一声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突然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三米外的餐桌旁边。

动作快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但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还差点没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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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他扶住桌沿，喘了口气，“就这样。多了不行。再多一步我就得趴地上。”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好帅！”琪亚娜的眼睛亮了，“再表演一个！”

“不演了。”凌辰摆摆手，走回卡座瘫下来，“蓝条见底了。再演就是演尸体了。”

“蓝条又是什么？”

“就是……呃，就是，嗯能量条。游戏里的。你没玩过游戏？”

“本小姐玩过！”琪亚娜理直气壮，“但本小姐玩的游戏没有什么蓝条。”

“你玩的什么？”

“《超级吼姆》啊！就是那个蹦蹦跳跳踩怪物的。”

“哦……那确实没有蓝条。”凌辰叹了口气，“行吧，你就当我是吃了星星之后变强，星星效果过了就变回小个子。但小个子还能扔个火球什么的。”

“你不是吼姆！”

“我是异世界版吼姆。”凌辰说，“水管不通公主，通往地狱的。”

布洛妮娅在电路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屏幕上的代码跳得更快了。

“布洛妮娅总结一下，”她说，“你能做到的事：凭空制造简单物体，小范围火焰、冰霜、电击，短距离瞬移。还有别的吗？”

凌辰想了想，又补充了几条。

“能操控别人的动作，但只能偏一点点。比如让射偏的子弹稍微拐弯，或者让砍过来的刀歪几厘米。对崩坏兽也能用，但效果更弱，大概相当于你推它一下和它女朋友推它一下的区别。”

“崩坏兽有女朋友吗？”

“那就当它妈推它。”

布洛妮娅决定跳过这个比喻。

“还能制造一个小范围的领域，大概这么大。”凌辰比划了一个半径两米左右的圆圈。

“在领域里，崩坏兽会变得虚弱。速度变慢，力量变小。像被按了慢放键。但对律者作用较小。”

“还有，能理解科技设备的数据结构，侵蚀或者修改。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太复杂。大概就是……我能黑进你的电路板，但我得先研究它三天三夜，然后写个病毒，然后……”

“布洛妮娅的防火墙很强。”布洛妮娅淡淡地说。

“嗯我知道，所以我不会黑你的。”凌辰说，“我怕被你反黑。”

“还有，能短时间改变自己身边的重力。让自己变轻，跳得更高，或者让别人变重，走得慢。大概就是，让你感觉自己背了头大象。”

他停下来想了想。

“大概就这些了。总结：我是一个移动的瑞士军刀，能切水果、能开瓶盖、能拧螺丝，但你别指望我去砍树。”

布洛妮娅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管这叫‘底子’？”她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

“不然呢？我又不能一拳打爆崩坏兽。我连一拳打爆西瓜都够呛。”

“但你可以让崩坏兽变得能被一拳打爆。”布洛妮娅说，“在团队作战中，你的价值比一个单纯的战士更高。”

凌辰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