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两辆改装越野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缓缓南行。

凌辰靠在车窗边，看着晨雾已经散尽了，但云层还是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块褪了色的灰布盖在天上。

后座挤着那四个被救回来的小孩。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不到十岁，是个男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他紧紧抱着最小的那个穿着纸尿裤的孩子，手指攥得发白。

另外两个女孩挤在另一边，缩在一起，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看任何人。

那个男人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有擦伤，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凌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开玩笑一个大男人，你要是是个美少女的话，我就安慰你几句，哈哈。

琪亚娜坐在中间，被四个小孩夹着，动弹不得。她的表情很微妙，想抱怨，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哟？社恐啦？你也有今天。”凌辰从副驾驶探过头看了一眼。

“闭嘴。”琪亚娜压低声音，“本小姐这是……献爱心。”

“献爱心？我看你是被绑架了。”

“你再说一句，本小姐回去就把你的午餐全吃了！”

凌辰识趣地闭上了嘴，他觉得琪亚娜应该不会只是说说。

车子颠了一下，最小的那个孩子从男孩怀里滑出来，往琪亚娜身上一歪。琪亚娜手忙脚乱地接住，姿势僵硬得像在抱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这娃……怎么抱啊？”她小声问凌辰。

“你没抱过小孩？”

“本小姐抱过布偶！”

“那你当他是布偶。”

“布偶不会动啊！”

“那我不管。”

芽衣弯着身子从第二排走到后面，坐在琪亚娜旁边。她伸手接过那个小孩，动作轻柔，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搂着腰，小孩在她怀里蹭了蹭，居然安静了下来。

“你这样。”芽衣轻声说，“头要托住，脖子还没长好。”

琪亚娜看着芽衣，眼睛里闪着光。“芽衣好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芽衣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凌辰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啧，又在撒狗粮，直接去结婚吧你俩。

最小的孩子睡着了。另外两个女孩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其中一个怯生生地拉了拉琪亚娜的袖子。

“姐姐……”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嗯？”琪亚娜低下头。

“那个……那些怪物……还会来吗？”

琪亚娜愣了一下。她看着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没有干透的泪痕，瞳孔里映着琪亚娜的脸。

“不会。”琪亚娜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本小姐把他们都打跑了。”

女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琪亚娜的手臂上。

琪亚娜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凌辰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啧啧啧，嘴硬心软。

车子继续往前开。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谢谢你们。”他说，目光扫过车里的每一个人，“要不是你们……我们可能就……”

“别说了。”姬子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活着就好。”

男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布洛妮娅坐在第二辆车里，但她的声音从电路板里传了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上了车里的通讯频道。

“布洛妮娅已经查到了这几个孩子的家庭信息。”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父母信息暂无，但长空市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布洛妮娅建议让他们暂时留在基地。”

“基地收得下吗？”凌辰问。

德丽莎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放心，基地很大，收得下。”她说，“就算没地，挤一挤，也能有地方的。”

凌辰没有再问。

回到基地已经是下午了。德丽莎安排人把那四个孩子带去了住宿区，又让人给他们准备了热饭和干净的衣服。

凌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最小的孩子被芽衣抱在怀里，小手抓着芽衣的头发，不肯松开。

“芽衣姐姐真受欢迎。”布洛妮娅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你也受欢迎。”凌辰说。

“布洛妮娅不需要受欢迎。”

“那你需要什么？”

布洛妮娅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布洛妮娅需要数据和……和数据”

“……行吧。”凌辰没有调侃，因为他大概率猜出了，后半段应该是希儿，至于为什么不说，大概率是不想麻烦别人吧。

下午三点，芽衣在训练场练习能力。

训练场在地下二层，是一个被改造成靶场的空旷房间。墙壁上铺着厚厚的橡胶垫，地面有被烧焦的痕迹。

芽衣站在场地中央，右手持刀，左手按在刀背上。她的呼吸很平稳，眼睛闭着，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

小主，

琪亚娜蹲在墙角，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芽衣。

凌辰靠墙站着，双手抱胸。

布洛妮娅坐在角落的箱子上，电路板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正在记录数据。

然后奥托来了。

他走进训练场的时候，没有脚步声，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房间里突然多了一堵墙，不挡路，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琪亚娜第一个转过头，眉头皱了起来：“你来干嘛？”

奥托笑了笑，走到墙边站定，离芽衣大约十米远。

“看看。”他说，“不介意吧？”

“介意。”琪亚娜说。

“那我站在这里看。”奥托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赖。

琪亚娜还想说什么，凌辰拉住了她的袖子。她回头瞪了凌辰一眼，凌辰摇了摇头。

别冲动。这是人家的地盘。

琪亚娜“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芽衣。

芽衣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像两颗被点亮的灯。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挥出了刀。

紫色的电弧从刀刃上炸开，像一条蛇一样蹿了出去，击中了三十米外的靶子。

“轰！”

靶子炸开一个洞，边缘焦黑，冒着烟。

芽衣喘了一口气，又挥出第二刀。这一次电弧更粗，更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击中了另一个靶子。

“轰！”

第三个靶子。第四个。第五个。

芽衣的刀越来越快，电弧越来越密集。训练场里充斥着雷电的轰鸣声，空气中有臭氧的味道，刺鼻的，像雨后但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