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将一页看似滴水不漏的旧账,一寸一寸拆开。
最后让所有人看见,这页账从一开始就是有人专门为郭、顾两家做出来的刀。
“郭小姐。”许员外郎缓缓道,“此账礼部会另案核验。”
“还请大人将呈件封存。”郭苓道,“尤其是那份无名证词。”
“为何?”
“因为会写这份证词的人,知道清平庄藏过人,也知道郭家与顾府之间有一枚旧印。”
郭苓抬眸。
“此人比账更重要。”
——
问话持续到申时。
顾明章对清平庄之事并未全盘否认。
他承认庄子曾收过药材,承认当年确有一批不入名册的人在庄中停留七日,也承认顾府旧庄曾动用过救急印调拨物资。
但他始终不肯说那批人后来去了哪里。
礼部的人几次追问,他只答一句。
“老夫若知道他们后来是生是死,十一年前便不会让庄子换管事。”
那个叫周全的管事,三个月后病亡。
又是病亡。
郭苓从礼部出来时,日头已西斜。
她站在石阶下,回望了一眼礼部高悬的匾额。
顾明章还在里面。
他身为首辅,自然不会被真正扣押。可从今日起,清平庄、救急印、私收军药这些词,都会跟着他的名字一道在京城里传。
对方成功了一半。
顾府被拖入局中。
而顾明章也顺势把玉套与木匣送进了礼部封存,让所有人都不能再私下碰它们。
这到底是自保,还是在借礼部的手保护真正的证据?
“小姐。”
春杏从马车边快步迎过来,眼圈发红。
“夫人一直等消息,宋先生也在府中。”
郭苓上车前,忽然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车帘掀起一角。
里头坐着一个穿兵部外院灰褂的人。
那人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在车窗边轻轻敲了三下。
一长,两短。
与慈安寺后巷、中年文士身边人传递消息的暗号一模一样。
郭苓的目光冷下来。
那人见她看过来,反而微微一笑,放下车帘。
马车很快没入长街。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郭苓收回视线,“回府。”
她知道,对方是在告诉她。
今日这场礼部问话,不是意外。
是有人坐在远处,亲眼看着她与顾明章被送进同一间屋子,等着他们彼此猜忌,彼此防备。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她如今最不怕的,便是被人逼着怀疑。
因为她已经学会,在怀疑里先找证据。
——
三日后,顾府寿宴。
郭夫人原本不愿让郭苓去。
“顾府如今正是风口。”她坐在内室里,手中捻着佛珠,眉间忧色未散,“礼部虽未定顾相的罪,可外头已有人说郭家与顾府旧年勾连。你此时再登门,旁人只会说你们私下串供。”
“所以才要去。”郭苓道。
“苓儿——”
“母亲,私下不见,便只能任由他们替我们写出一场私下相见。”郭苓将请帖放到案上,“顾相设寿宴,请的是满京城的眼睛。我去那里,不是为贺寿,是去问账。”
郭夫人望着她。
良久,才道:“你打算一个人去?”
“春杏随我。”
“谢景行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苓手指微顿。
谢景行仍在禁足。
可昨日夜里,许忠托人送来一封极短的信。
信上没有问她去不去顾府,只写了一句。
——顾府西侧宴厅有旧人,姓许,曾在谢家偏院守夜。
许德安。
那个本应“病死北境军营”、却曾在谢府外院出现过,又被人写进病亡文书的老仆。
他若出现在顾府寿宴,便说明清平庄、谢家外院与病亡名册之间,还有一条她未曾看见的线。
“他不能来。”郭苓道,“但他给了我一双眼睛。”
郭夫人没有追问,只从腕上褪下一只素银镯子,递给她。
“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
郭苓接过。
镯子很旧,内侧却刻着一个极浅的“安”字。
“顾明章当年替我取字为安。”郭夫人道,“他若仍记得,便说明有些旧情没有全死。若他不记得——”
她停了停。
“那你便不必再顾念我与他的师门情分。”
郭苓将银镯戴上。
“好。”
——
顾府寿宴,宾客满堂。
郭苓到得不早不晚。
她递上贺礼时,门房看见她,神色有一瞬微妙,却仍恭恭敬敬将她迎入正院。
花厅中,顾明章坐在主位。
裴肃没有亲至,只派了兵部一名主事前来贺寿。谢弘毅倒是来了,坐在东侧首席,脸上仍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仿佛谢家近来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郭苓一进门,厅中谈笑声便淡了些。
所有人都知道,她前几日刚在礼部与顾明章一同问话。
也都等着看她今日来做什么。
“郭小姐。”顾明章先开口,“你母亲身子如何?”
“劳顾相惦记,母亲已无大碍。”
“那便好。”
顾明章看见她腕上的银镯,目光停了停。
很短的一瞬。
“这是你外祖母的旧物。”
郭苓心中微动。
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