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看。这是去年秋天收到的请柬,我那时候在蜀中一个山沟沟里,路都断了,出不来。等我翻了两座山赶到镇上,已经是腊月了想去宁古塔也来不及了。”
秦毅接过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信封磨得毛了边,折痕处都快断了,显然被人反复看过很多遍。
“这次听到消息我就往回赶。”皇甫玉麟掰着手指头算。
“从蜀中到湖广,本来走水路最快。结果刚到江边,遇上个村子闹瘟疫,一村子老小等着大夫救命,你说我能走吗?”
“那不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秦毅太了解师父了。
医者父母心,遇到这种事情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管的。
“我想尽办法,总算把瘟疫压下去了。”皇甫玉麟的语调轻快起来:“我昼夜兼程地往回赶,就怕赶不回来,你会怪我。”
秦毅的眼眶又红了,他别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总算进了镇子,我好歹睡了一觉,连衣服都没顾得换,就回来了。你不会嫌弃师父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鞋,笑问。
秦毅低头看着他脚上那双磨得快要露脚趾头的布鞋,看着鞋面上干涸的泥巴印子,看着裤腿上被荆棘刮破的几道口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怎么会呢?”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如果知道您回来了,就骑马去接您了.”
皇甫玉麟摆了摆手,“你要招待客人,又要陪着新媳妇,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秦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红润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看着他花白的头发里沾着的草屑,看着他袖口那个真真切切的补丁。
那个补丁一定是路上破了洞,他自己缝的,针脚整整齐齐的。
“师父。”他叫了一声。
“嗯?”
秦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师父的手。
那只手粗糙得很,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疤——那是常年采药被荆棘划的,被药锄碰的,被草药汁液腐蚀的。
就是这双手,二十多年前从坟地里把他刨了出来,抱在怀里,揣进衣裳,带回了神农谷。
他握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泛了白。
皇甫玉麟被他握得手指发麻,却没有挣开。
他只是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徒弟,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倔强的嘴角,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