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的哭声停了。
那低低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卡在喉咙里,被林深那句轻飘飘的话猛地截断。
今晚的月亮应该会很亮。
不是回答,不是安慰,只是一句对月亮的评价。
却比任何决绝的话都更锋利,彻底斩断了所有挣扎的可能。
程砚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视线模糊。
他看着林深。
林深也看着他,眼神清透,像秋日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平静的虚无。
那里面没有赌气,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认命,和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等待。
程砚忽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病痛折磨下的崩溃。
这是判决。
是林深给自己选择的刑期和行刑方式。
而他,他的阿砚,他的程医生,被排除在这项决定之外。
不,更残忍的是,他被赋予了行刑者的角色——不是持刀的那个,而是被要求亲手拆掉刑场周围所有护栏的那个人。
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着林深的手。
那只手被他握得泛红,此刻无力地瘫软在雪白的被单上,像凋零的叶。
空气凝滞了。仪器的滴答声变得异常刺耳,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程砚站直身体,背脊僵硬。
他抬手,用白大褂的袖子,极其粗鲁地擦掉脸上的泪痕,皮肤被摩擦得生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全是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冰冷味道。
他看向那把解剖刀。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闪着冷光。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很慢,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他没有去看林深,目光只凝在那把刀上。
他拿起它。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指尖,顺着血液,一路冻到心脏最深处。
纱布还摊在一旁,上面那点油渍像一个小小的、污浊的句号。
他拿着刀,转过身,没有再看林深一眼,一步一步走向病房门口。
他的脚步很沉,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又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