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线比病房里更亮些,白得晃眼。
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看到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问什么,却在触及他脸色时噤了声,默默让到一边。
程砚视而不见,径直走向护士站。
护士长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程砚走到台前,将手里的解剖刀轻轻放在台面上。
金属撞击台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护士长抬起头,先看到刀,愣了一下,随即看到程砚的脸,她的表情瞬间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护士长,”程砚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病历,“3床,林深。”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次。
“停止一切生命体征监测报警。”他一字一顿,说得极其清晰,“今晚…不必频繁巡房。”
护士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把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似乎想确认什么,嘴唇哆嗦着。
程砚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他转过身,走向医生的值班休息室。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墨蓝的天幕上,果然挂起一弯极亮极冷的月牙,清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割出几道狭长的、苍白的光带。
外面走廊偶尔有脚步声和推车声传来,模糊而遥远。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
程砚曲着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动,也没有声音,像一尊石像。
脑子里是空的,又像是被无数尖锐的碎片塞满,嗡嗡作响。
林深毕业那天捧着花朝他跑来的样子,
第一次主刀成功时林深比他还兴奋的样子,
确诊那天林深抓着他的手说“幸好你是医生”的样子…
还有监控画面里,那个在深夜一遍遍演练着如何结束自己生命的样子…
这些画面疯狂地旋转、切割、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
走廊外,似乎隐约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太轻了,轻得像是幻觉,立刻又被夜的寂静吞没。
程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猝然抬起头,眼眶赤红,里面是一片荒芜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