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顶灯惨白地亮着,一直延伸到尽头那间病房。
他跑到病房门口,手握住门把,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停住。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涌向心脏,又骤然冻结。
他站在那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金属门把,指节泛白,呼吸停滞。
几秒钟后,他极其缓慢地,拧动了门把。
门悄无声息地推开。
小主,
病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夜灯开着,勾勒出床上安静的轮廓。
林深平躺着,被子盖得整齐。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神态甚至比平时更安宁些,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极淡的、模糊的笑意。
只是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像初雪,一种毫无生气的、透明的白。
枕边,那把不锈钢的解剖刀静静躺着,擦得锃亮,灯下反射着一点寒芒。
刀柄上“剖心见诚”四个字,清晰可见。
刀尖附近,沾染了一小片暗色,不多,几乎淹没在深色的枕套纹理里。
程砚一步一步挪到床边,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低下头,看着林深。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林深的脸颊。
凉的。
一种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冰凉,顺着指尖,瞬间刺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窗外,那弯月亮依旧亮得惊人,冷冰冰地注视着人间。
程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他最终缓缓弯下腰,拾起那把还带着一点余温的解剖刀,用指尖擦去那点刺眼的暗色,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骨生疼。
然后,他俯身,用一个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什么的动作,吻了吻林深冰凉的额头。
直起身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拿起床头的病历夹,抽出笔,在最后一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
沙——啦——
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响得令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