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色

太平间的人来了。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面无表情,见惯了生死。

程砚这才侧身让开。

那两人进去,熟练地操作。

白色的床单被拉起,覆盖过那张安宁带笑的脸,覆盖过消瘦的躯体。

金属担架调整高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人被移上去,固定带扣上。

程砚的目光一直跟着,看着那副担架被推出来,看着白布下那个熟悉的轮廓。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洇出红印。

推车从他面前经过,沿着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远去,轮子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后。

走廊彻底空了。

程砚还站在原地,面对着空荡荡的病房。

门大开着,里面只剩下凌乱的床铺,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属于林深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慢慢走进去,走到床边。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凹陷的痕迹,和那一小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洇染。

他俯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方包裹过解剖刀的纱布。

上面还沾着淡淡的油渍和林深的指纹。

他把纱布慢慢攥紧在手心。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林深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没吃完的半包苏打饼干,那本看到一半折了页角的书,还有窗台上一个小小的、养着绿萝的玻璃瓶。

他的动作很慢,一件一件,仔细而有序,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收进一个纸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几个月的病房。

目光扫过每一寸空气,最后落在空了的病床上。

他拎起纸袋,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走廊的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