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人来了。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面无表情,见惯了生死。
程砚这才侧身让开。
那两人进去,熟练地操作。
白色的床单被拉起,覆盖过那张安宁带笑的脸,覆盖过消瘦的躯体。
金属担架调整高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人被移上去,固定带扣上。
程砚的目光一直跟着,看着那副担架被推出来,看着白布下那个熟悉的轮廓。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洇出红印。
推车从他面前经过,沿着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远去,轮子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后。
走廊彻底空了。
程砚还站在原地,面对着空荡荡的病房。
门大开着,里面只剩下凌乱的床铺,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属于林深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慢慢走进去,走到床边。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凹陷的痕迹,和那一小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洇染。
他俯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方包裹过解剖刀的纱布。
上面还沾着淡淡的油渍和林深的指纹。
他把纱布慢慢攥紧在手心。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林深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没吃完的半包苏打饼干,那本看到一半折了页角的书,还有窗台上一个小小的、养着绿萝的玻璃瓶。
他的动作很慢,一件一件,仔细而有序,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收进一个纸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几个月的病房。
目光扫过每一寸空气,最后落在空了的病床上。
他拎起纸袋,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走廊的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