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阿玛其实对她的媚态是十分受用的,否则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偏私自己,说到底只不过是皇额娘看不惯而已,自己的确吃一堑长一智了,下回得看准了场合再下手。她边在春婵的搀扶下归席,边佯装抹泪,也不忘对进忠狡黠地一挤眼,只可惜他压根儿没看到。

当公主还是比当嫔妃划算一些的,至少皇额娘再不喜她也没法当着皇阿玛的面疾言厉色地对她发难,而且自己在皇阿玛心里的地位总比妾妃高几分,能靠献艺捞到的好处也能多出不少。她捏了捏手中的金银锞子往春婵那儿递,一壁暗暗笑话自己贪婪,一壁又夸耀自己真够厚颜无耻,难怪能和额驸因脸皮各有各的厚法而谈到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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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沉浸在两个“奇才”互相吸引凑了对儿的遐想中时,和嫔一言猝然打破了现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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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爷、皇后娘娘,嫔妾有几句话憋在心里不太好受,还是想讲一讲。”

“你但说无妨。”皇上不假思索就应了她。

“嫔妾能领会皇后娘娘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嫔妾年少时听昆曲、京剧、黄梅戏什么的都蛮多,略懂一些戏曲类的门道。嫔妾总觉得昆曲本身就应当是曲曲折折似回廊九转的类目,无论是豁腔?、迭腔?还是擞腔,终究都落在一个媚字上,连尾音都是气无烟火的,所以十公主的唱法当真算不得不适当。”

进忠闻之很惊讶于和嫔为何会替嬿婉说话,当即向嬿婉偷瞟望得她的反应后,他笃定了她也不曾预料到。也只能先静观其变了,他不由得如此盘算。

“而且昆曲的曲目里众人耳熟能详的大抵都是以男女感情纠葛为核心意向的主题,鲜少有旁的题材,真正讲保家卫国的选段,公主她本身就唱不了。退一万步来讲,公主也快到出阁之龄了,以唱词表达想嫁与一位心上人的憧憬不正是合乎她年岁的事么?嫔妾并不觉得公主失仪,当然嫔妾也无意顶撞皇后娘娘,毕竟规整六宫的仪德是娘娘应尽的责任,管得严苛些总比听之任之要好得太多,站在娘娘的角度肯定是宁可多管也不能少管的。但这真就只是个误会,恳请皇后娘娘和公主都别再互相置气了。”和嫔说罢,像和事佬一般伏身行了大礼,眉目间尽是乖觉和顺从。

“平身吧,说的也是,本身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一丁点儿闲事,没必要,真没必要…”和嫔绝对说进了皇上的心坎里,不然皇上不会如此听话地认下。他听着皇上分别对皇后和嬿婉劝了两句,话头终是委婉落到了和嫔身上:“皇后,你人很尽责,就是太顶真,要是学两三分芜儿的宽和就更好了。”

“是是谁,万岁爷,”皇后微红着面孔以袖一掩,又半是无奈半是娇嗔着服软道:“那往后臣妾可不再多口了哈,不,臣妾什么都不管了。”

“啧啧,那又是另一个极端了,你这皇后也不能这么当呐!”皇上一咂嘴,向皇后昂首回应道,方才微蹙的眉头其实早已舒展了。

“家和万事兴,大家伙儿说开不就好了么,万岁爷您把嘴儿收收,都快能挂上一只小油葫芦了,”德贵妃举起酒樽,夸张一俯身子,笑吟吟道:“来,臣妾敬万岁爷和皇后娘娘一杯,祝愿咱们最值得景仰的爷福泽绵长延万年,和皇后娘娘白头偕老共一生!”

“这还差不多,”皇上将杯中所剩的酒水一口饮尽,满意地颔首道:“此话朕爱听,你多说,哈哈,多说!”

老醉叟还是醉了好,希望这道酒酿开心果别再给嬿婉添烦心事了,也别纵容乌七八糟的皇后嫔妃给她肆意添堵。他终于候到德贵妃和皇上一来一回地逗趣、众人的目光不会聚焦于嬿婉或是他这个方向的时刻了,于是忙不迭抬目悄悄去看嬿婉。

她正恹恹地斜睇着桌边一角的五仁糕,兴致明显低落了许多。他稍势放松的情绪无端又紧绷起来,可苦于无法直言问她,霎时间心已开始嗵嗵地急跃不止。